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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孬入祠”与潮汕婆祠

时间: 2015年04月07日 来源:揭阳新闻网 作者: 谢若秋

  “阿婆孬入祠”是个潮汕俗语,意指旧时代宗法社会庶系女性祖先(侍妾,俗称“阿婆”)的神主不能进入宗祠接受裔孙祭拜。这对于庶系来说是不公平的,也有背传统的孝道文化。但这是封建社会的宗法礼制,它旨在申明嫡庶的尊卑有别和等级严明。而庶系裔孙并没有忘却崇祖报德,为了彰显“慎终追远”和“水源木本”的孝思,有的就选择为庶系女性祖先建造专祠,这类祠堂称为“婆祠”(或称“庶祖祠” )。

  祠堂是孝道文化的重要载体和象征,潮汕地区传统祠堂文化始于北宋后期韩文公祠之设,盛于明代嘉靖年间至清代和民国时期,止于新中国建立之际,今天则有祠堂文化复兴之风。潮汕地区每一村落族姓几乎都建有一座祠堂(即宗祠),一般奉祀所在族姓的男性和嫡系女性祖先,这称为“庙祭”。民间对庶系女性祖先的纪念,因受经济条件限制,更多的是建造“婆厅”(即把民居宅第的正屋设为专用于祭祀女性庶祖的厅堂),进行“家祭”。婆祠则较为少见,它属于祠堂的另类,是女性祠堂(大致包括婆祠、节孝祠、祖姑祠和女先贤祠四类)的一个重要类型。婆祠的祠主是旧时宗法社会中的庶系女性祖先,即男主人的侍妾,又称“侧室”或“少室” (与嫡系妻子“正室”相对),俗称“赤脚”、“阿婆”或“花仔”等。封建时代允许男子一妻多妾,嫡妻是家庭中的女主人,侍妾则处于从属地位。侍妾所生的子女归属嫡妻所有,这类子女不能称生母为“娘”而只称其名字或称“阿婆”(孙辈则泛称其为“祖婆”),潮汕俗语“赤脚生仔阿娘个”(“阿娘”指嫡妻。嫡系裔孙俗称“娘房”,庶系裔孙称“婆房”)即与此嫡庶文化有关。侍妾甚至被视为封建家庭中的财产,如北宋苏东坡有“以妾换马”的传说,今揭东区曲溪街道路篦村吴氏在清代后期曾经发生过富户的嫡妻将侍妾母子贱卖的族史。虽然侍妾地位低下,被排斥在宗庙祭祀之外,但旧时代潮汕地区的庶系裔孙有着崇祖报德和自强不息等优良传统而倡建婆祠,使庶系女性祖先能拥有自己的专祠而享受庙祭。庶系裔孙建造婆祠是对封建礼制的挑战,这种彰显孝道的举措,正是潮汕俗语“潮州好婆房”的最好诠释。

  婆祠的出现丰富了传统祠堂文化,为祠堂文化增添了一道独特的风景。据调查,目前潮汕地区尚存的婆祠超过20座,大部分为清代建筑,少数为明代和民国时期的建筑。揭阳市榕城区西马路的“许氏庶祖祠” (建于明代崇祯十年即1637年)是目前所发现的潮汕地区最早的婆祠,该祠是明代揭阳先贤许班王为其祖母余氏祖婆建造的专祠;蓝城区白塔镇桐和村的“从发庶祖祠”则是最年轻的一座婆祠,该祠约始建于民国三十六年(1947),即将竣工时因“土改”(1950年1月新中国土地改革运动)而停建,祠匾、前厅柱等弃置未用,后来祠址改作他用。潮汕地区现存的婆祠均为两厅一天井的传统院落,未见三厅两天井格局,形制规模一般不僭越所在族姓的宗祠;坐向不一,主要有坐南朝北、坐北朝南以及坐西朝东三种格局。祠堂命名上各具特色,大致有五种类型:一是冠以族姓或女祠主名号的“××庶祖祠”,如上述的“许氏庶祖祠”和“ 从发庶祖祠”。二是冠以族姓或女主祠名号的“××(祖)婆祠”,如普宁市流沙平湖村的“黄氏祖婆祠”和曲溪街道坑美吴氏的“慈富婆祠”等。三是在“祖祠”前直接冠以族姓或女祠主名号的,如榕城东门的“郭氏祖祠”和曲溪路篦村吴氏的婆祠“顺敬祖祠”,前者是清代光绪年间揭阳县教谕郭春华兄弟三人为其祖母顺贤林氏祖婆建造的专祠,后者则是清代后期平民身份的吴姓兄弟集资为祖母顺敬祖婆建造的婆祠。四是冠以特定称谓的,如建于清代康熙年间的潮州市龙湖古寨黄氏的婆祠,祠匾题“椒实蕃枝”(俗称“阔嘴祠”),喻裔孙财丁兴旺之意;建于乾隆年间的揭阳市空港经济区登岗镇西淇村陈氏的婆祠则题额“坤芳鼎峙”,喻祠主的“坤芳”(母德)可与同族前代两位有德行的祖婆媲美,三者齐芳。五是“居祀型”的婆祠,多冠以“××第”,如建于民国十七年(1928)榕城陈泰兴的翁氏婆祠“延庆第”和蓝城区桂岭镇鸟围姚氏的婆祠“儒林第”。这一类是民居和祠堂的结合体,居处和祭祀兼用,民间多俗称为“婆祠”。

  然而,“阿婆孬入祠”这一封建礼制在潮汕历史上并非金科玉律、坚不可破。今揭阳市空港经济区炮台镇桃山村(谢氏家庙)和登岗镇西淇村(陈氏宗祠)两族分别在明代和清代就有阿婆神主奉入宗祠祭祀的族史,而关于明代潮阳先贤萧端蒙巧计将身为侍妾的生母神主奉入宗祠的传说(民间有“赤脚也好入祠”之说),则纯属民间的杜撰(据萧氏族谱记载,萧端蒙并非庶出,萧母范氏为潮阳和平人,乃萧父嫡妻)。当今潮汕地区正掀起复兴祠堂文化之风,但主要是土木物质方面的建设,有的婆祠重修时因忽视“修故如故”的复古原则,“硬件”大量改易而变得面目全非,“原生态”保护成为亟待解决的问题,人文方面的“软件”建设并不同步甚至有些滞后。婆祠作为传统祠堂的另类和女祠的重要类型具有自身其独特的历史文化,应作为历史文物加以保护和研究。

  (编辑:林丽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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